一本新書提醒：學校與科技業的這段關係，我們已經忘記過幾次了

一本名為《Coding Kids》的新書回顧了科技產業試圖重塑美國公立學校的歷程，而作者提出的核心批評是：教育界對前幾輪的失敗存在「集體遺忘」。

這個批評值得認真對待，因為它指出的是一個可驗證的模式。過去三十年，教育科技至少經歷過幾輪高度相似的循環：

**第一輪是電腦教室。** 1990 年代，論述是「每個孩子都需要會用電腦」，於是學校大量採購桌機、建置電腦教室。多數學校最後把它用成打字課與文書處理課。

**第二輪是一對一裝置。** 2010 年前後，論述是「每個孩子一台平板/筆電就能個人化學習」。裝置確實普及了，而個人化學習的成效證據至今仍相當薄弱。

**第三輪是 MOOCs。** 2012 年前後，論述是「線上課程將顛覆高等教育、讓世界頂尖課程免費開放給所有人」。實際的結果是完課率極低、且使用者主要是已經擁有學位的專業人士。

**第四輪是寫程式。** 2013 年後，論述是「每個孩子都該學寫程式」，這一輪的動員規模最大。而現在，同一批推動組織正在轉向 AI 素養——前幾天 Code.org 更名為 CodeAI 正是這個轉折的標誌。

作者指出的「集體遺忘」，指的是每一輪開始時，前一輪的檢討幾乎不被引用。而這個遺忘不是偶然的：推動者換人、學校行政人員流動、而失敗的評估報告很少有人讀。

那麼這一輪的 AI 有什麼不同？誠實地說，確實有幾點不同：這項技術的能力提升速度遠快於前幾輪、它已內建進學生每天使用的軟體（因此不需要學校採購就會進入教室）、而且它影響的是核心的認知工作而非周邊的操作技能。這些差異是真實的。

但也有幾個模式完全相同：宣稱能解決長期的教育不平等、由科技公司主導論述與資源、以及在成效證據建立之前就大規模鋪開。

這本書最有用的貢獻，可能不是預測 AI 會失敗——那同樣是輕率的——而是提供一份檢查清單：這一輪的論述裡，有哪些句子與前四輪一模一樣？當一項新技術的支持論述可以原封不動套用到二十年前的產品上，那個論述本身就值得懷疑。

業界分析人士指出，教育科技的循環週期約為八到十年，而多數學區的決策者任期短於這個週期，這使得機構層級的記憶難以累積。

對台灣的教育工作者而言，我們同樣經歷過電腦教室、一對一載具、翻轉教室、程式教育這幾輪。這則消息值得帶回來的動作很簡單：在評估任何 AI 教育方案之前，先把上一輪同性質政策的成效檢討找出來讀一次。如果找不到那份檢討，那本身就是這次最該先解決的問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