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UNY 的模範方案讓更多人拿到學位，收入卻沒跟著上去

Hechinger Report 報導了一組令人困惑的數據。紐約市立大學（CUNY）的 ASAP 方案是社區大學改革領域最受推崇的案例之一——它成功提高了畢業率，讓更多學生在更短時間內取得學位。但新的資料顯示：**學位增加了，收入沒有跟著增加。**

這個結果值得認真對待，因為它挑戰的是一個幾乎沒有被質疑過的假設。

**幾乎所有教育投資的論述，都建立在同一條因果鏈上：** 提高完成率 → 更多人取得學位 → 更好的就業與收入 → 個人與社會的回報。ASAP 在前兩步做得很好，而第三步斷掉了。

**可能的解釋有幾種，而它們的政策含意差很多。**

**第一種：學位的市場價值本身在下降。** 如果某類學位的供給增加，而對應職缺沒有增加，那麼多發出來的學位不會轉化成更高的薪資。這是組合謬誤的典型情況——對單一學生有效的策略，在所有人都採用時效果會消失。

**第二種：科系與在地就業市場不匹配。** 提高的是整體完成率，但如果增加的畢業生集中在勞動市場需求有限的領域，收入自然不會提升。這指向的不是「該不該幫學生畢業」，而是「該幫他們畢業於什麼」。

**第三種：時間尺度不夠長。** 收入的差異可能要五到十年才顯現，而評估若在畢業後一兩年進行，會低估長期效益。這是很可能的，但也不能拿來規避問題——因為同樣的邏輯可以無限延後檢驗。

**第四種：測量的東西不對。** 收入不是教育的唯一產出。健康、公民參與、下一代的教育程度、生活穩定性，都是實質效益，而它們不會出現在薪資資料裡。

**這四種解釋不互斥，而重點在於：不管是哪一種，「提高畢業率」都不能自動當成成功指標。** ASAP 的價值在於它願意讓自己被這樣檢驗——多數教育方案在達成表面指標後就停止追問了。

**這對台灣有一個特別直接的對照。** 我們的高等教育普及率很高，而「提高升學率」長期被視為進步。這則數據提出的問題是：當一個社會的學位供給大幅增加時，學位帶來的相對優勢會不會被稀釋？如果會，那麼把資源投在「讓更多人取得學位」與投在「讓學位對應到真實需求」，效果會差很多。

而前幾天提到的另一個趨勢正好接上這裡：**企業端正在從「看資格」轉向「看證據」。** 如果雇主越來越不依賴學位判斷能力，那麼學位數量的增加更不會轉化成收入。這兩件事指向同一個結論——**教育投資的目標，可能需要從「完成率」移向「習得了什麼、能不能證明」。**

業界分析人士指出，以完成率為主要指標的高教方案評估，容易在指標達成後忽略後續的勞動市場結果，而兩者的落差在學位供給快速增加的體系中尤其明顯。

對台灣而言，這則消息不是要否定提高完成率的努力，而是提醒一件事：如果我們只追蹤到畢業那一刻，就永遠不會知道這些投資有沒有兌現。畢業後五年的收入與就業資料，我們有在系統性追蹤嗎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