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ISA 下滑的四個線索：從科學素養到螢幕時間

面對 PISA 2025 的下滑幅度——美國閱讀掉了 14 分——研究者開始整理可能的成因。目前浮現的線索大致有四條，而它們的證據強度差異很大，值得分開來看。

**第一條：疫情的長期影響。** 這是目前證據最扎實的一條。本輪受測的 15 歲學生，在 2020–2021 年正就讀小學高年級到國中初期。這個階段在閱讀發展上有特殊意義——學生從「學習閱讀」轉向「透過閱讀學習」，而這個轉換需要大量的引導與練習。停課期間的中斷恰好落在這裡。上一輪 PISA 已顯示下滑，本輪延續，說明影響並未隨著復課而消失。

**第二條：師資短缺與流動。** 國際教師組織特別指出這一點。教師短缺的影響是遞延的：代課比例上升、班級規模擴大、經驗豐富的教師流失，這些都不會在當年的成績上立即顯現，而是在幾年後累積出來。這條線索有跨國一致性——多數 OECD 國家都在經歷師資供給緊縮。

**第三條：注意力與閱讀習慣的改變。** 這條線索最常被媒體引用，也最符合直覺：學生讀長文的時間變少了，而 PISA 閱讀測驗需要處理數頁的連續文本。問題在於證明。「注意力變短」本身難以量測，而閱讀習慣的改變與成績下滑之間即使高度相關，也不足以證明因果——兩者可能都由第三個因素造成。

**第四條：數位學習與 AI。** 這是最新加入、也是證據最薄的一條。研究者感興趣的不是「用工具會變笨」這種粗糙的說法，而是幾個更具體的問題：當作業可以被快速完成，練習的總量是否下降？當答案隨手可得，忍受困難的訓練是否減少？這些問題目前只有假設，沒有可靠的實證。而且時間軸上要謹慎——生成式 AI 大規模普及是近兩三年的事，而本輪受測學生的能力形成期更早。

把四條線索並列的意義在於避免單一歸因。公共討論很容易抓住最直覺、最有話題性的那一條——通常是螢幕與 AI——然後把政策資源全部投在那裡。而如果真正的主因是疫情的累積影響與師資供給，那麼禁手機不會改變任何事。

比較負責任的做法是把這四條當成待驗證的假設，並且問：如果某一條是真的，我們應該還會看到什麼？例如，如果主因是疫情，那麼下一輪（受測學生未經歷停課）應該會部分回升；如果是師資，那麼師資狀況較穩定的國家降幅應該較小。這些都是可以檢驗的。

業界分析人士指出，大型評量結果公布後的頭兩週，是歸因最容易失控的時期，而多數倉促形成的解釋在後續分析中站不住腳。

對台灣而言，接下來幾天必然會有各種解釋出現。這四條線索可以當成一份檢查表：任何一種說法，先問它的證據屬於哪一級，以及它預測我們還應該看到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