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文學科學位數跌到 1991 年以來最低
2026/09/10
美國去年授予的人文學科學士學位數量,降至 1991 年以來的最低點。這不是突然的變化,而是持續二十年的趨勢走到了一個新的低點。
先說這個趨勢的成因,因為它比「年輕人不愛讀文學」複雜得多。
**第一是就業與債務的計算。** 學費上漲與學貸負擔使得「投資報酬」成為選系的主要考量,而人文學科的起薪劣勢在畢業後前幾年最明顯。值得注意的是,中長期的薪資差距其實會縮小——多項追蹤研究顯示人文背景者在職涯中段的薪資成長不差——但選系決定發生在十八歲,而那個年紀的判斷通常以起薪為準。
**第二是公共論述的方向。** 過去十餘年,各國政策論述普遍把高教價值與經濟產出綁定,STEM 領域獲得明顯更多的資源與宣傳。這種論述會實質影響選擇。
**第三是機構的反應。** 招生下降導致系所縮編、開課減少、師資流失,而這又降低了對學生的吸引力,形成循環。前幾天提到德州三個大學系統刪減核心通識課程,也是同一個方向的動作。
而在此刻重新討論這件事,有一個新的變數:AI。
表面上,AI 對人文學科是壞消息——寫作、翻譯、摘要、初步研究這些傳統上與人文訓練相關的工作,正是生成式工具最擅長的。這會進一步壓低相關職位的需求。
但另一種讀法也存在,而且值得認真對待。當產出文字的成本趨近於零,稀缺的能力就轉移到判斷上——判斷一個論證成不成立、辨識論述中隱含的假設、理解一段文字在歷史與文化脈絡中的意義、以及決定什麼問題值得問。這些恰好是人文訓練的核心,而且是最難被自動化的部分。
問題在於,這種價值主張需要被證明,而人文學科在這件事上長期表現不佳——它擅長論證自身的內在價值,卻不擅長說明畢業生具備哪些可辨識、可驗證的能力。而在一個要求「提出佐證」的就業市場中(前幾天談到投行要求 AI 素養證明時提過),這是實質的劣勢。
值得補充的是統計上的注意事項:學位數下降有一部分反映的是整體大學入學人數的變化,而非純粹的科系偏好轉移。看比例會比看絕對數字更準確。
業界分析人士指出,人文學科的萎縮在多數高所得國家同步發生,而其長期影響難以量測——因為它改變的是社會整體的分析與詮釋能力,而這項能力沒有對應的指標。
對台灣而言,文法商科系的招生壓力與此有相似之處。這則資料值得帶回來的問題不是「該不該搶救人文」,而是更具體的一題:如果人文訓練的核心價值是判斷力與詮釋能力,那麼課程有沒有把它教成可以被展示、被檢驗的東西?這一題答得出來,招生論述才站得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