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ISA 公布日的第一則新聞，是有國家想把成績壓下來

OECD 今天公布 PISA 2025 結果。而在結果出爐之前，先出現的一則新聞是：以色列教育部長被指因學生表現不佳而延後公布該國的 PISA 資料。

這件事值得單獨討論，因為它處理的不是成績好壞，而是評量資料的性質——它究竟是政府的內部管理工具，還是公共資訊。

支持延後或控制公布時機的理由，通常有幾種說法：需要時間準備完整的說明、避免資料在缺乏脈絡的情況下被誤讀、或是希望與後續的政策方案一併發布。這些理由在個別情況下未必不合理——資料確實常被斷章取義，而一份沒有解釋的排名的確容易造成恐慌。

但問題在於誰來決定什麼時候「準備好了」。當這個判斷權在承受評量結果的同一個機關手上，時機的選擇就無法與表現的好壞脫鉤。一份好看的資料不會需要準備那麼久，這是所有人都看得出來的推論，而這個推論本身就會侵蝕資料的可信度——即使延後真的有正當理由。

國際評量的設計其實內建了對這件事的處理：OECD 有統一的發布時程，各國同步公布，正是為了避免各自選擇有利時機。當某個國家偏離這個時程，它偏離的不只是行政流程，而是整套比較制度賴以成立的前提。

這也讓人想起同一輪 PISA 中的另一起爭議：加泰隆尼亞因為排除率超標而被排除在結果之外，事前曾被提醒七次未改正，主管機關秘書長為此去職。兩件事的性質不同——一個是程序失誤，一個是發布裁量——但指向同一個治理問題：當評量結果會影響政治責任，執行評量的機關就同時是被評量的對象。

對教育資料治理而言，有幾項原則因此值得堅持。第一是發布時程與內容範圍事先固定，不因結果而調整。第二是原始資料與技術附錄同步公開，讓外部研究者能自行檢驗。第三是把解釋與發布分開——政府當然可以提出自己的說明，但那應該與資料一起出現，而不是成為延後資料的理由。

還有一個實際的觀察：試圖控制壞消息的發布，長期而言幾乎總是失敗，因為 OECD 的跨國資料本身就會顯示缺口。真正被損害的是機關的可信度，而這會延伸到它公布的所有其他資料。

業界分析人士指出，教育評量的價值高度依賴其獨立性，而多數國家的制度設計並未把評量機構與教育行政機關真正分離，這使得類似爭議具有結構性。

對台灣而言，我們同樣參與 PISA 與其他國際評量，而結果公布後的討論通常聚焦在名次。今天值得多留意一件事：除了看我們的分數，也看看有沒有國家的資料缺席、或是以不同的時程出現。那些缺口通常比排名本身更能說明一個體系的狀態。